雙盤

最棒的TA

今晚在高應大進修部教國文，小卓玥坐在教室第一排看她的童書。我問學生「小說和散文最大的不同在哪裡？」學生沒有人回答，這時小卓玥老神在在地說：「角色的有無，和情節的有無」。我接著問：「角色只能是人嗎？」卓玥又搶答：「不一定，像孫悟空、豬八戒就不是人，但他們都是角色」，全班笑成一團.......卓玥從大班、小一、今年小二，只要我上夜間部的課，都把她安置在教室第一排，她倒也安分守己。每次問學生，只要學生答不出來，卓玥十之八九都能正確回答，（因為已經聽過三輪了）。只要她在，「笑」果十足，而且可以加學生印象，小卓玥真是我最好的TA：）

大哉問

我告訴卓玥：「人是會思考的蘆葦」（人本思想家巴斯卡語錄），意思是人雖然脆弱，甚至無助，但人類擁有思考的能力，所以活得有尊嚴，有價值。卓玥反問我：「那猴子、猩猩、甚至連小狗小貓也會思考，牠們能不能也算是『會思考的蘆葦』」還問我：「連思考能力都沒有的植物人，是不是比蘆葦還不如？」........真是大哉問，把我給問倒了，........：（

貓小姐的民族自尊心

在一場國際學術研討會，認識了一位東南亞華裔教授。休息時間他問起我的研究領域，我告訴他博論題目是《傳統孕產民俗及文學作品之研究》，由於他對華人世界的胎神有點興趣，產生共同話題，但言談中可以明顯感受到他的優越感。

這位教授帶領幾位博士生，年歲至少長我二、三十歲，看樣子並沒有打算把我當成學者，而是把我當成學生看待。關於這一點，理當反躬自省、深自檢討。原本在長輩面前，應該要敬老尊賢，更何況是中文學界的研討會，更是論資排輩，沒有我們新科博士說話的餘地，但情勢若和民族自尊心有所牴觸----若傷到我們台灣的國格，就恕難從命了。

老教授禮貌性的從我的博士論文聊起，我都能侃侃而談，畢竟花了整整四年歲月所寫出。我很坦白地告訴他，因為懷孕期間歷經千辛萬苦，所以多年前便立志以孕產文化作為研究方向：懷孕期間，歷經三次住院安胎，用掉兩百多瓶點滴，打了無數次的止吐針、吃了無數的安胎藥，在情況最危急的時候，醫生表示必要的時候一定是先保住母親性命，才考慮到胎兒的存活率。永遠記得當時我淚流滿面但斬釘截鐵的說：「只要我還有一口氣，我就要我的孩子，不論她情況有多糟，那怕缺手㫁腳、那怕只能活一天，我都要他。」也許是千萬滴眼淚，加上億萬次祈禱，老天爺同情我這個苦難的母親，女兒並沒有如醫生所預言的一定會早產、一定得住保溫箱；硬是被我守護到36週才呱呱墜地。歷經懷孕生子後恍然大悟，一個女人原來可以為了她未曾謀面的胎兒，犧牲生命在所不辭，這是否意味著一個女人母性最強的時候便是懷孕時期？如果沒有經歷懷孕生子，一個女人的母愛能不能完全被激發？正因為這樣的感同身受，懷孕期間便立志將來要研究和孕產有關的議題，即使博論早已寫完，我仍認為還有研究的空間。

老教授肯定我的努力，但對我的研究動機卻很不以為然，並說在他的國家，這樣的情形絕不會發生，沒有人會為了腹中胎兒做這麼大的犧牲，因為懷孕仍然必須上班，仍然必須操持家務，怎麼可能閒置著沒事幹，為一個素未謀面，將來不知是生是死的胎兒放棄一切。「你們台灣女人，就是無聊，吃飽了撐著沒事幹，才把精力用在保住不好的胚胎上面」，「在我們國家，我們會順其自然讓不好的胚胎自然流掉，等一陣子再受孕不就得了」、「你做的努力沒有必要、也不值得」、「浪費醫療資源、浪費社會成本」、「不符合經濟效力」，每一句話都讓我聽得目瞪口呆，沒想到這會出自於一位華裔學者之口，還是北大的博士，除了遺憾，還能說什麼？

向女兒卓玥撒嬌，但她表現實在有點欠扁

玩具總動員比賽

        小卓玥參加玩具總動員比賽，打敗許多五六年級的大哥哥，得到第一名喔，.......驕傲中。
        小卓玥一上時學象棋，兩個多月後和四年級大哥哥對奕，沒想到竟然贏了，大哥哥輸給小一的丫頭，當場嚎啕大哭，連老師也不知所措。小卓玥學習力超強，學一次就會，不像我，認真聽講還勤做筆記，仍是聽不懂，唉，我沒慧根，跟文學無關的什麼也不會。

關於超音波的風波

         我拿卓玥在我肚裡七個多月時的超音波照片給她看，問她這是什麼？以下是我們精采的對話：「獅子？」「不是」「老虎？」「不是」「是生物嗎？」「是」「我知道了，是青蛙，因為有突出的眼睛和大大的嘴巴」「不是」「媽媽，給一點提示。」「跟媽媽有關」「我知道了，是老鼠，因為你屬老鼠」「不是」「我知道了，是魚，因為你是雙魚座」「有魚長成這樣嗎？再想想看」，「我知道了，一定是貓，因為媽媽最喜貓，你的外號是貓小姐」「也不是，再給你最後的提示，猜不出來晚上就不去吃披薩了，是媽媽很愛的生物。」

           卓玥終於開竅：「妳最愛的生物，那不就是我嗎？」，我說：「是啊，這張照片花了4000元呢」。卓玥說：「怎麼可能？我怎麼會那麼醜，比你小時候還醜，我不相信」。我指著照片上的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、手，一五一十解釋給她聽。順便問：「卓玥妳那時在做什麼？」「我在笑啊」（還不錯，看得出是在笑）我忍不住問：「妳當時在笑什麼？」「我在笑怎麼會有這麼笨的傻瓜花4000元，拍這麼醜的照片，媽媽，妳是不是頭腦有問題」。最後還命令我把照片刪掉，……。

母愛

        民國90年底高雄發生一場火災，一位懷孕九個多月的高齡孕婦，被燒成焦屍，但她的雙手緊緊抱住肚子，意味著即使面臨死亡，她仍不忘保護肚裡的孩子，在她死亡半個小時後，孩子在醫護人員搶救之下，奇蹟似的被剖腹取出，幸運存活。大陸另一場火災，受困民眾眼見冒險逃生無望，紛紛爬到頂樓一躍而下，大部分的人都本能地以臀部或雙腿著地，但有一位婦人選擇倒栽蔥也就是以頭部的方式著地，當場腦漿四溢。她瘋了嗎？被大火嚇傻了嗎？都不是，只因為她腹中還有一個即將臨盆的胎兒，婦人以自己的性命作賭注，換取為從未謀面的孩子一絲存活的機會。佛經裡有一個故事，一頭鹿自知難逃獵人的捕殺，無助之餘跪了下來，獵人覺得奇怪，卻仍然職業性地向牠射出利箭。走近一看，才知道剛被射死的是一頭即將臨盆的母鹿，獵人深受感動，並且一輩子不再打獵。中國古代也有一個鱔魚護卵的故事：周豫很喜歡將活的鱔魚放入水中慢慢煮熟，因為據說這樣煮出來的肉質最為美味。有一次他打開鍋蓋發現有一尾鱔魚死命弓起身子；頭和尾在鍋底，但魚肚卻露出水面。周豫很好奇將牠取出來，發現原來是一隻大腹便便的母魚，腹中有數不盡的魚卵，母魚至死仍不忘保護腹中魚卵，於是周豫一輩子不再吃鱔魚，並加倍地孝順母親。這樣的母愛，恐怕連鬼神都會為之動容。


*以上節錄自我的博士論文自序一小部分，和您分享。

女人啊，你的名字是強者

       媽媽的二姊，也是我的親二姨，六個月就出世，是標準的早產兒、巴掌仙子。出生時大概不到七八百克，要知道八十多年前是沒有保溫箱的，早產兒只能自生自滅。但外公曾留學廈門大學及日本，外婆也受過日本教育，兩人都不肯放棄親骨肉，硬是把女嬰給救活。後來二阿姨彰化女中畢業，今年八十一歲，一輩子榮華富貴、身牆體壯，她小兒子在美國太空總署做事，「日薪」超過兩萬台幣。所以媽媽血液裡流著外公外婆堅毅不屈的因子。

       卓玥在我肚裡1007公克時，醫生說胎頭已經下降，隨時會出生，當時我哭的死去活來，心想她要睡兩個月的保溫箱，多可憐啊。媽媽說了二阿姨的傳奇經歷，我擦乾眼淚，乖乖躺在病床上兩個多月，打安胎針、營養針、止吐針，吊點滴，期間一共打了兩百多瓶點滴。健保並不給付點滴費用，一瓶1580，一共多少錢我都不敢數。營養針一針六百，止吐針和安胎針健保有給付，所以不知價格。當時打到兩隻手臂和手掌已經找不到血管，整個手臂都是針孔，最後只能打在小腿上。醫生好幾次勸我放棄，我都不為所動，堅定的說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，我就要我的孩子，不論他是缺手段腳，還是智力受損，或只有幾天的壽命，我都要她。

也許老天爺聽到了我卑微的祈求，小卓玥在肚裡安份守己九個月才出世，沒有早產，也沒有睡保溫箱，打破所有醫師們的預言。所以啊，人的勇敢或韌性都是被逼出來的，女人啊，你的名字是強者。